世上又多了一张苍狼脸的传说

战地记事〔四〕


赤羽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当他第五次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以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自己仔细收拾一番,拿着凤蝶准备的毛巾水杯到楼下洗漱。

等他洗好脸回来,却意外地发现了已经忙碌起来的凤蝶。
女孩踩着小凳子在厨房里跳上跳下,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热气,给忙碌的女孩身上裹了朦朦胧胧的一层纱。
赤羽见凤蝶正在够一个摆放较高的罐子,刚想上前搭把手,却见到凤蝶屈膝一跳,稳当当地将罐子取了下来。
凤蝶回过头才看到赤羽,便停下手中的活给赤羽打了招呼。
两人互相道了早安,赤羽四下看了看,发现少了一个人。
“温皇还没起来?”
凤蝶道:“先生是个懒骨头,不睡到大中午才不舍得起来。”
“这么多活,就你一个人干?”
“我要是不做,先生能在他的躺椅上躺到家里发霉。”凤蝶吐了吐舌头,拉着赤羽的衣服让他蹲下,凑在他耳边小声补充:“先生做的菜是公认的难吃,什么颜色的食材到他手里,都只有变得焦黑一条路。”
赤羽斟酌了下用词,道:“温皇确实可以称奇人,无论是高明的医术,还是……”赤羽顿了顿,“与军部大将认识的这件事。”
蒸笼内的香气渐渐散播开来,凤蝶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跑去取蒸好的白面包子。赤羽过去搭把手,就听凤蝶毫不在意地回忆道:“我来先生家学习也才有两三年的时间,先生的朋友我基本上都没怎么见过,只是偶尔那位将军先生要求先生救人时会来一趟,但是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对了!”凤蝶话锋一转,“赤羽先生最近有出门的计划吗?”
赤羽微怔,答:“我今天要去趟军区。”
“去那里做什么?”
“给军部报备记者的身份,顺带告诉他们不用替我准备住所。本来是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该去的,已经拖很久了。”
凤蝶笑道:“正好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带你出门转转,我带你去吧。赤羽先生第一次来也不熟悉路,我还可以顺路去市场买些肉回来。”
赤羽摇摇头:“现在外面乱,你给我指指路,我回来的时候帮你买。”
“主人怎么好劳烦客人?”
“大人怎么好劳烦孩子?”
凤蝶有点不悦,瞪圆了双眼问:“赤羽先生看不起小孩子吗?”
“不是看不起,而是我有我的任务。”赤羽赤羽指了指二楼,“我和你先生的约定还记得吗?”
“先生的条件是让赤羽先生你替我分担事务,所以主导权应该在我,赤羽先生你得听我的才对。”
小姑娘硬气,赤羽也就不再多说了。他帮着凤蝶收拾好厨房,又被凤蝶按在椅子上给耳朵换了纱布。接着二人分别收拾了要带上的东西,凤蝶还在桌子上留下字条,又到抽屉里翻出常年不见光的单车锁钥匙,这才牵着赤羽的手出门去。

赤羽骑着有点生锈的单车往城外去,凤蝶坐在后座,一家店铺一家店铺说给赤羽听。
哪家是二人常来的酒馆,哪家的人被温皇医治过,哪家养的狗很凶,哪家的人去了前线至今没有回来。
等到了大马路口,赤羽停下单车,突然回头问凤蝶附近照相馆的位置。
凤蝶愣了愣,歪头想了想,问:“赤羽先生想去照相?”
“不,只是有照片想洗出来。”
“那我带你去一个顺路的。”
“没关系,迟些时候再去也不迟。”

穿过十字路口,又西行了一段距离,菜市场便到了。
赤羽停好车,让凤蝶下来。
“先把要买的买好,然后一块去军区。”
凤蝶点头,拎着菜篮子轻车熟路地往市场里走。
趁着间隙,赤羽问凤蝶:“平时都是你一个人来吗?”
“要买的东西多的时候我会把先生叫起来。”
“他放心你一个人?”
“是我要求的,先生愿意收留我,我当然也不能只有一张会吃白饭的嘴。再说,先生是这带很有名的医生,我是他的助手,不会有人来惹我的。这么乱,谁会和医生过不去?”
收留啊……
赤羽暗自咀嚼这个词,看了看在和买菜的人打招呼的凤蝶,又想到了冽风涛。他心想:还不是问的时候。

接下来的路一如之前,仍然是凤蝶在讲,赤羽安静的听。除了装了肉变重了的单车,唯一的插曲就是一个突然跳出来差点让单车撞上的小疯子。
凤蝶跳下车将披头散发的疯子教训了一顿,小疯子不哭不闹也不生气,“嘿嘿”笑两声,说了两句疯话就蹲在路边不说话了。
而凤蝶竖起来的眉毛也只能无奈地塌了回去。

“他经常会去教会和孤儿院陪小孩子们玩,有人可怜他也找先生看过他,但是先生不肯医,他也不想治。”凤蝶在后座解释,眼睛还在看着那个离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
“为什么?”赤羽问。
“他说他这样很快乐,先生也说他病不在脑袋,能治好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赤羽斟酌了一番,安慰道:“那就一切随缘吧。能治好是他的福分。纵使不能,他如今活的自在,还有好心人愿意关心他,也是福分。”
凤蝶点点头,独自消沉了一阵,不久又敬业地拾起了领路人的职责。

等终于到了军区,赤羽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他取出记者证给守门的士兵过目,又从包中取出一支烟交给士兵,拜托他们暂时照看凤蝶。等接待他的军官急急忙忙赶到,他又嘱咐了凤蝶几句,这才跟着军官往军区内部走去
司令部内到处是忙碌的人,赤羽跟着军官上了二楼。二楼的办公室内,一个人背对着大门,正在等他。
“你是赤羽信之介,民报新派来的记者。”那个人说。
“你是铁骕求衣,第二集团军军长。”赤羽回。
铁骕求衣回身审视着赤羽,道:“听罗碧说,你是难缠的人。”
“各司其职,你们有义务稳定军心民心,而赤羽也有责任报道真相。”
“二者冲突吗?”
“有没有冲突,有多少冲突,看的是双方的底线以及所下的判断。我相信军长是聪明人。”
“那我,也希望赤羽先生是聪明人。”说罢,铁骕求衣从桌上拿起一封牛皮纸袋,递给赤羽。
“这是你的证明。若没其他的事了,赤羽先生便可以离开了。”
赤羽接过牛皮袋,却突然道:
“如果我说,我还有其他的事呢?”
……

赤羽离开后,铁骕求衣的办公室晃晃悠悠进来一个人。
那人正是接待赤羽的军官。
他来到办公室的书架,竟然从缝隙中掏出一小罐酒来。
“一见面气氛就这么冲,又不是和敌军见面。”那名军官把酒拎到铁骕求衣面前,军帽遮盖的脸是让人出乎预料的年轻。
“敬这个风风火火的赤羽先生,干杯!”
年轻人举起罐子就要往嘴里倒酒,被铁骕求衣的一声胡闹震偏了准头,酒撒了不说,人还呛了两口。
“老大啊,咳咳……别这样突然吓人,呛死了命算你的头上啊。”
“私藏酒品,还不是胡闹?”
“哪有啊?我这是从你的办公室翻出来的啊。”军官歪歪头,走到窗边朝窗外向下看去,“不过这个赤羽记者真是狠角色,这才刚来就占你的两个便宜。”
“什么便宜?”
“他不是争取到了给你做专题的机会?”
“这不是便宜,是交易。”
“那拒绝入住军队安排的住所呢?要是他有什么意外,想救人也来不及啊。”
铁骕求衣回头同军官并肩立在窗边,向下看着正在同某个士兵交谈的赤色身影。
“兵长,军队与赤羽信之介的枢纽由你担当。”无视军官充满意外一声拉长的“啊?”,铁骕求衣继续下发下一个命令,“然后,替我注意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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