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掉乔尼帽子

把社交网站的一切点赞转发抠掉

战地记事〔二〕


气氛有些微妙。
冽风涛卡在中间,想缓解气氛却也无从下手,反倒是凤蝶心直口快,站在温皇面前训道:“先生,您都知道客人来了还不把自己收拾好了,穿拖鞋像什么话?您教我礼数,自己却忘得干净。”
“哎呀,”温皇叹,“凤蝶跟着我学了三年救命的功夫,现在却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叫我心寒啊。”
温皇的声音音色低沉,语速和其人一样不慢不紧,离得近了,辨别出他说了对赤羽来说什么不是难事。
赤羽讽道:“凤蝶虽人小,心却透亮,倒是温先生既为人师表,不该为孩子做个榜样吗?还是说,这就是温皇先生的待客之道?”
“赤羽先生果真犀利,但……”温皇转动羽扇,用羽毛尖对准赤羽,“你耳部的伤虽然目前算不上特别大的问题,一旦发炎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赤羽先生,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啊。”
冽风涛见药火味渐浓,想开口缓解,温皇却面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耶,我有叫你讲话吗?”
赤羽用指尖推开羽扇,不动声色阻断了温皇的看向冽风涛的视线,道:“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我在给你一次交易的机会。平等的买卖若要落得看人眼色,那这耳朵,不治也罢。”最后四字,铿锵有力,一点都不像是从病号口中吐出来的。
温皇来了兴致,笑着问他:“赤羽先生要与我做什么交易?”
“以财易物,经久不衰的交易方式。对吧,密医先生?”
“如果我说我不要你的钱呢?”
“不要钱,那便是以物易物了。”赤羽笑,一只手捏着一封信递到温皇面前,“这封信,你要吗?”
信件的内容,温皇不用看也一清二楚——毕竟写信的人不久前才以电话铃的定点式轰炸把他从床上闹了起来。
温皇再叹:“唉,一个两个都投身到敌方的战线中,我再负隅顽抗好像也没什么用处了。”
说罢接过赤羽手中的信件,后撤两步让出身后一扇与墙壁颜色相近的小门。
“赤羽先生,请。”

门后是一间小型手术室——说是小,但也五脏六腑俱全。
房间很干净,看来每天都会有人打扫,手术工具整整齐齐码在手术架上,反射着白光。
凤蝶本来打算进来搭手,被温皇用这么小的手术用不上她的理由给赶回了客厅。
温皇简单给自己消了毒,戴上口罩,走近手术椅对赤羽做了个请的手势。
赤羽皱着眉头躺了上去。
“赤羽先生对我真是满脸的不信任啊。”
“如果没有刚才那出挑衅,我想我会把表情藏得更好一些。”
“哈,赤羽先生放心,温皇做交易最讲究诚意。”
赤羽耳部的纱布被温皇取下,耳中流出的血液凝固在耳道中,结成一块块痂。
温皇贴近赤羽,把耳道清洁干净,又翻开耳部仔细瞧了瞧赤羽耳内的情况,惹得赤羽有些不太自在。
“破损情况还挺严重,手术前要做局部麻醉。”
赤羽默许了。
他阖上眼,靠着椅子调整好坐姿,偏了偏脑袋问:“为什么不让凤蝶进来?”
“她进来帮忙肯定会分心想她的大哥,让她进来帮不上忙,可能还会帮倒忙。”
赤羽再问:“冽风涛的小妹为什么会在你这学习?”
温皇轻轻哼笑两声,反问赤羽:“这件事你自己去问他们不是更好?”
赤羽应了一声,头摆原位不说话了。

手术过程到也顺利,就是温皇喜欢没话找话,天南地北地侃。赤羽因为麻醉也没法接话,就这么被动地听着他讲。
不过,或许是低沉缓慢的声音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医疗常识、天文地理、奇闻异事的一锅乱炖,手术过程倒是没赤羽想象中的这么痛苦——或者说,无聊。

等到温皇收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时,冽风涛已经离开前往驻城部队报告去了。
凤蝶一个人等得烦了,也继续到前院摆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
手术结束后,赤羽的听力至少恢复了大半,但仍然要贴着纱布预防感染。虽然对温皇的第一印象实在算不上好,但赤羽也承认,温皇的医术确实了得。
赤羽向温皇道了谢,回头提了相机和行李便准备离开。
温皇这时却拦住了他。
“赤羽先生这样就打算走了,也未免太过无情了吧?”
赤羽好笑,问:“你我之间还能谈情分?”
“是没有,不过可以以后慢慢培养。”
随即温皇拿出那封仍旧未开封的信封,笑道,“赤羽先生,这场交易还没结束呢。”
“什么意思?”赤羽警觉起来。
温皇倒是泰然自若,悠悠道:“哎呀,我这个好友也是糊涂,居然没和赤羽先生讲清楚我这边的规矩。”他眯起眼睛,将信封还了回去,“温皇就诊,有钱要钱,没钱便要一个承诺,好友只让我治你,没让我坏了自己的规矩治你。”
“你想要钱?”
“我说过,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承诺?”
赤羽脸上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准备起周旋的说辞——一个一线记者的承诺,利用得好了,带来的利益是可观的。
谁知温皇的要求却是——
“直到你痊愈前,你住我家。”
“理由?”
“理由啊……”温皇四下看看,看到了院子里蹲着的凤蝶,“那就是凤蝶买菜需要一个陪同吧。”
“……”
被这极度不上心的态度噎了片刻,赤羽提着手提包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干脆把包放回原位,抱胸靠在墙边——这代表他有兴趣继续谈下去的兴致。
“温皇,你的诚意只有这点程度?”
“温皇对赤羽先生可是赤诚之心。”
“我住下对你有什么好处?”
赤羽是记者不是明星,和他捆绑带来的利益甚至比不上给他在报纸上留出一块比较显眼的广告。
温皇说:“我有什么好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哦?那你说,我有什么好处?”
“日包三餐,提供住所,环境怡人,不限制出行自由。简单来说就是,你寄宿我家,而且不受我的限制,就是要在在凤蝶需要时给她搭把手。互利互惠的道理,对吧赤羽先生?”
温皇说得叫一个冠冕堂皇,赤羽也自然不会相信。
两人相顾无言,一个在等,一个在思考。
最终——
“好,我答应你。”
温皇笑道:“哎呀,我还以为要再废好一番功夫才能取得赤羽先生的信任。”
“呵呵呵,你不爽快,我再质疑下去也只是白费时间,你有什么花样就都使出来,我奉陪!”
说罢,赤羽提起行李往肩上一挎,“温皇先生,带路吧。”
温皇看着赤羽,漆黑的眸子好像亮了些,他在久久地沉默之后才张嘴吐出一个音节——“哈。”

既然已经谈妥了,温皇便把凤蝶唤回客厅,让她带着赤羽前往二楼的客房安置。
因为是临时起意,一大一小两人忙碌了好一阵才把客房收拾妥当。
凤蝶抱着一床备用的被子,不住小声抱怨:“先生又犯懒了,人是先生留下来的,怎么到收拾房间的时候就没人影了?”
赤羽所住的房间格局和采光都相当不错,因为平时勤打扫,看上去也算干净整理。窗边摆着一张大书桌,书桌旁则是书柜,里面摆着的书涉猎范围极广,涉及范围也多数没什么联系。房间与一些旅店或者军区住所比起来确实好了不止一点,若不是温皇奇怪的态度,赤羽可能真的会有占了他们便宜的想法。
最后一样用品归位以后,赤羽留凤蝶在屋内休息,又把几乎压在包底的糖果翻出来送给她。
凤蝶坐在床边晃着小腿,赤羽则坐在写字台旁的凳子上,和温皇讨价还价还有收拾房间都是耗费精力的事,现在一闲下来,赤羽就感觉已经消退的耳鸣声又在不知不觉间冒出了。
“赤羽先生是记者对吗?我看过你写的报道。”
凤蝶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她嘴里还含着糖,稍微有些口齿不清。
赤羽愣了会才想起来凤蝶还在等回答,点了点头,见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觉得也是有趣——和教她的人完全是天差地别。
于是赤羽问她:“你的先生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吗?”
“是啊,很多来找先生就诊的人都被先生为难过,我大哥也是。”
“你大哥,冽风涛?”
“是啊。”凤蝶点头,随即脸色暗淡了些,一双小腿也渐渐地安分下来,没精打采地垂在床边,“赤羽先生,前线的人会死的很痛苦吗?”
没想到凤蝶会突然这么问,一向口齿伶俐的随军记者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赤羽没回话,凤蝶也就继续说下去:“我听大哥说,先生你的伤是被盼到波及到留下的,那……如果是被炮弹直接击中,人死得会很痛苦吗?我大哥他……”
赤羽无法,只能揉了揉凤蝶的脑袋尽量安慰:“你大哥他现在跟着驻扎部队,比前线安全些……”
结果小姑娘不领情,步步紧逼:“那其他人呢?已经死掉的人呢?”
“他们……”赤羽觉得自己耳鸣的毛病更严重了些,“至少死得无悔。”
无悔吗?可能吗?
这挤出来安慰小孩的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好在楼下及时传来温皇的呼唤,这个话题才勉强结束了。

赤羽带着凤蝶下了楼,就见温皇一手提着一个布包裹,见他们下来了,故意用幽怨的口吻道:“哎,你们在楼上待了这么久,午饭没人做,只好由我这个懒人去街上买回饭菜了。”
赤羽接话茬讽他:“那凤蝶不在的时候,温皇先生是准备天天出门买饭吗?”
“耶,我一个人伙食可以随便些,凤蝶一个小女娃还得考虑到她的营养问题,更何况如今家里又住进来一位伤患。”温皇面向着赤羽,笑眯了眼,“还是说赤羽先生想要尝尝我的手艺?”
“下次吧。”
赤羽随口应了一声,心里感觉有些怪异。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住准备移步到餐桌的温皇。
“温皇,你到底……”
到底在想什么?
“赤羽先生啊,”温皇打断他,冲着他笑,“生活在这个无聊的年代,谜题揭露得太快会让人丧失接着追寻下去的动力啊。”

评论(9)

热度(3)